良 师
来源:中铁十七局集团铺架分公司团委  作者:闵敬  时间:2018-07-13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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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是老铁道兵,他有着军人特有的“洁癖”:被子从来一丝不苟,衣服从来整洁如新,他打扫过的屋子甚至会有点让人望而却步,他有着军人的作息:天不亮起床,午休不超过半个小时,雷打不动。这样的他几十年如一日,我诧异于他从来没有懈怠过。

而这样的他,对于小时候的我们,简直像恶魔。那时眼里的父亲,陌生、严厉,我对他的感情更多是怕。我只知道他工作在铁路上,总会从不同的地方回来。每当他用略带骄傲的语气指着地图上曾去过的地方,像炫耀军功章一样讲述着哪条铁路或公路他参与了修建,我心里想的却从来都是他到底什么时候走。他一年可能也回不来一两次,年幼的我们却并不留恋。他回来,家就如同阅兵场,我们需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便会招来训斥。那时最怕他的眼神,复杂的严厉的,总是充斥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在家的日子,总不好过。

现在回想那个眼神,才明白那时父亲眼睛里原来更多的是一种急切。他是在为我们成长中他的缺位感到担忧,他迫切地想在回到家的有限时间里,做一个严格的父亲,把孩子不好的毛病都改掉,最好他的余威可以在走后依然能震慑我们一整年。然而事与愿违,不可否认,他的这种教育方法是错误的,他的“言传”除了加深我们对他的恐惧,收效甚微。

而后的好些年,在我们心里,他是个失败、不称职的父亲:他从未来得及带我们好好玩一次,我们也从未在他归来的皮箱里翻到任何礼物,他总是匆匆来又匆匆走。母亲说:“你们的爸爸就是个不会表达的人,但是他爱你们。”我们对此嗤之以鼻:他爱的是地图上那一条一条的铁路吧,那些让他提起来总是高兴的骄傲的铁路。

第一次见到父亲的铁路,是在暑假的工地上,我被项目部门前高耸庄严的桥深深震撼,它延伸至我看不见的远方。父亲会在晚饭后带我爬上桥面,解答我的各种疑问。他最爱没事时在桥上走走,他说那样感觉踏实。那是我第一次感受20多米桥上的风,看着将来会有火车通过的桥面,我竟感觉有点自豪,为我的父亲还有他的工作自豪,那绵延数千里的铁路,是我父亲和无数铁建人的日日夜夜,是我童年里缺失的父爱,它是无私又伟大的结晶。

我开始重新审视父亲。他是名铁路公安,工作是解决施工生产中发生的各种矛盾争端,保证工程顺利安全地开展。我看着他常年在工地被各种蚊虫叮咬的总是红肿发炎的腿,还有总是在我睡梦中从工地风尘仆仆赶回来时他的样子,我从未见过那么狼狈的他:裤腿被泥浆打湿,头发凌乱的没有了印象里的形状。那时我开始心疼需要在矛盾爆发的现场冲在最前面的他,开始对他不再埋怨,甚至开始心疼孤身在外的他。

或许是我长大了,又或许过去总是严厉的“将军”老了,我对他那种怕渐渐转变成一种敬畏。他最常跟我的一句话是:人要奋斗,要有不断的追求和进步。从前觉得这是句空话,但他用身体力行,为我上着一堂又一堂直达内心的“课”。

59岁时,他在党的十九大知识竞赛中演讲,和一群年轻人角逐,他紧张的半夜两点还在学习。最终帮助团队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最后的合影里,唯有他格格不入,花白的头发站在一群年轻的面孔中。那张照片感动了我,让我觉得羞愧难当:为什么不拼搏呢?你看那个“老头”还在拼呢!我把那张照片发在了朋友圈:我为他骄傲,同时也在提醒着自己。

上次回家,他那从未出现过惊喜的皮箱里仅装着几双破洞的袜子。不知穿了多久,有一只竟夸张的破了六处。让我惊叹的是它们依然干干净净。我气不打一处来,问他有必要吗?他不好意思的笑笑,只拿了一双我为他买的新袜还是把那些破袜子让母亲补好后又带走了。我当然知道现在的生活他远不用这样,可是他俭朴惯了,他让我觉得那双破了六处的袜子是光荣的,而我的苹果手机很寒酸。

我的父亲比起别人,并不聪明,但是他为自己定下的目标,通过学习和比常人更多的努力一一完成了。明年退休的他对几十年奋斗的自己感到知足。家中的书柜里满是他的荣誉证书:当兵时立过三等功、工作时多次荣获先进个人、两次被铁道建筑公安局评为优秀人民警察、一次评为刑侦先进个人,直到去年他依然被山西省公安厅直属第三公安局评为先进……

当我开始对他的过去好奇,而不再是过去那个心猿意马的孩子,我听父亲讲着他的过去:1978年当兵,1984年转工,6年兵龄,当兵算工龄的话,到明年就41年了。参加修建的铁路:青藏铁路、大秦铁路、南昆铁路、内昆铁路、西合钱、成都北编组站、京津城际、京福(合福)高铁、商合杭高铁。参与修建的公路:襄十、大广南、西商、厦蓉……

我哽咽了,这就是我的铁道兵父亲,我心中的良师。他用40年不懈怠的奋斗时光为我编制的一本精彩的教科书。

我从他那里学到的,极少通过言传,更多是身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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